犹记街头惨烈一幕。 一辆公交车见缝插针，横冲直撞，吓得迎面一辆摩托车急忙左拐，差点撞到公交车旁边的奥迪私家车。奥迪车吱嘎一声惨叫，停住，从车上下来一位中年男人。我以为他去找惹祸的公交车，谁知，他直眉瞪眼冲摩托车主去了。摩托车主长得像佟大为，憨憨的样子，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，就挨了“奥迪”一拳。
“佟大为”还跟他讲理呢：你干吗打我？
“奥迪”不干不净地骂着，又是一拳。
“佟大为”明显不会打架，扶起摩托车就要走。“奥迪”不依不饶，抓住“佟大为”的脖领子。两人撕扯到一块。最后，“佟大为”把奥迪车主脸朝下摁倒在地上……
我不知道“奥迪”为什么非要以这种方式解决问题，冤有头债有主，不找始作俑者倒也罢了，还痛殴无辜的“佟大为”。我想，这不会是“佟大为”平生第一次打架吧？世界上本没有天生的野蛮人，但遭遇的野蛮人多了，世界上便又多了一个野蛮人——“佟大为”也许根本不想打架，是他的对手把他逼成了一个靠武力对话社会的赳赳武夫。
在一个社会中，很多本质不坏的人，都是这样变野蛮的。那些文明杀手通过持续不懈的努力，终于把所有人拉到和自己同一水平线上。社会的文明底线，便以他们的水准为标杆。这也就是传说中的“向下看齐”。当然，文明杀手们并没因此得利。在一个讲文明懂礼貌、人人彬彬有礼的社会中，他们怎么能被“佟大为”摁到地上一顿胖揍呢？
莫非，我们的生活只能由低等人确定？也不尽然。
有时候，社会还是讲究少数服从多数的。多数人形成的思维惯性、行为习惯，极易影响少数人。举个最简单的例子，买东西时，大家都按次序排队，后到的人一看，哦嚯，这里有规则啊。本来想加塞呢，现在不好意思加了。同理，你把一个大字不识的小痞子放到北大，跟大学生们同吃同住四年，出来以后说话办事的方式当有巨大改观——他也要从众。反过来，我也常见白皮肤的老外在咱们的地盘上大吐其痰。在他们自己的国家，他还真不一定敢这么做。但现在看到周围的人都这么做，他也就无所谓了。
文明和野蛮角力时，相互数量对比固然重要，但还不是决定性因素。主要还是气势（力量）。某个人本不想排队，他只是被汹汹众势震慑住了，只好亦步亦趋随大流，甚至有可能帮着干涉一下其他不规则的人。但是，万一碰到真正特立独行的，汹汹人潮也不管用。最近，我所在的城市发生一件奇闻。一个加塞的人被人指责，恼羞成怒，拔刀刺死了指责者。这件事的恶劣之处在于，此后谁在仗义执言时，一定要先合计一下是否会挨上一刀。如此巨大的成本，肯定让很多人望而却步。既然别人敢怒而不敢言，那都来加塞好了。人类学好不容易，学坏简直是无师自通。一个天长日久才形成的好风气，就这样被一刀子捅回了老家。
因此，在北大就读的小痞子，不但没有变得儒雅可爱，让北大学生随着他一样痞里痞气，也不是没有可能。所谓不是东风压倒西风，就是西风压倒东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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